宽容的公式
问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宽容的人?
宽容的本质,就是自己有足够的慈爱或悲悯,来化解对方给自己惹的麻烦。
当"慈爱或悲悯的量"大于"麻烦的量",那就是有宽容。
当"慈爱或悲悯的量"等于"麻烦的量",那就是宽容的边界了。
简单来说,宽容,就是允许对方给自己惹点麻烦。
下面以具体场景来推导。
有一天,你跟朋友一起走在路上,朋友背了一个很大的背包。
他一转身,蹭到了一个路过的人,差点把人家撞了一个趔趄。
对你来说,这个无所谓宽容不宽容,也无所谓慈爱不慈爱,因为自己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失,自己不需要承担这个粗心的后果。
你们继续走,一段路程之后,你朋友又一转身,结果这次撞到你了。
OK,这就到了考验慈爱和悲悯的时候。
如果有足够的慈爱,你会这样想:"希望他能够快乐,不要因此陷入自责。"你可能会说"没事没事",或者什么都没说,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。
如果有足够的悲悯,你会这样想:"他这个包好大,很辛苦,要不我替他背一会儿吧。"你可能会跟他商量替他承担一会儿,或者搭把手。
但如果慈爱和悲悯余额不足了,甚至早已欠费了,那就只能抱怨"你能不能小心点""粗心大意,说你多少次了",欠费再多,那就伸手给他推回去。
上面的两个场景,撞到路人和撞到自己,看到差别了吗?
讨论宽容,就已经是谈论自己利益受损的情况。对方真的给自己惹麻烦了,物质的、观念的、情绪的,已经有一些不爽了,才谈到是否要宽容的问题。
所以讨论"宽容"这种美德的本质,是在讨论"自己利益受损时如何反应"。
上面提到,要做到"宽容",就是要有"足够的慈爱或悲悯"覆盖掉对方给自己造成的损失。
根据阿毗达摩,"慈爱"和"悲悯"还是有差别的。
慈爱,是希望把轻松、快乐留给对方。类似于孩子玩耍时不小心打到了妈妈,但是妈妈觉得不忍心打扰孩子的快乐,所以装作不痛的样子。
悲悯,是不希望对方增加痛苦,是对对方苦衷的体谅。相当于病人骨折痛苦难忍,痛到破口大骂,医生听着、理解,不忍心再去责怪和计较,于是默默做着自己治疗的工作。
具体场景、具体对象因人而异,但总的来说,就是自己有足够的理由,接下了对方惹出的这个麻烦。
"宽容"的公式已经推导完了,即:"宽容"等于"慈悲的量"减去"麻烦的量"。
这个相减的式子,得到的值为正,就是有宽容。值为零,就是宽容耗尽,求得一个好心分手。值为负,就是新一轮的报复了。
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,难道人和人相处,就一定会互相惹麻烦吗?
答案是确实。
从本质上说,人允许另外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社交圈里,就是允许对方在自己的生活中活动。或许可以预期对方长期造成的影响是正面的,但是人总是会在某些时候造成负面的影响。
为什么?
因为人总是要吃喝拉撒,活在人间,就是有生活成本,就是需要别人照顾。
因为凡夫总是有各种贪嗔痴,不可能永远准时准点、情绪稳定、行动恰当,总是有烦恼起伏和不善业的轰炸。
这是确定的。
跟一个人加了微信,本身就意味着留了一个对方给自己发送信息的闸门,给了对方至少一次"不恰当地打扰自己"的机会。
跟一个人合作共事,本身就给了对方一个"分工合作背靠背"的机会,也就留下了"因对方失职导致自己承担损失"的风险敞口。
允许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生活中,就意味着允许了对方给自己惹点麻烦的可能性。
跟上面"宽容"的论述结合在一起,想到什么了吗?
"宽容"的美德,是对自己生活中的其他人有更多的容错率,为其他人留在自己生活中保留更大的空间。
宽容的人,注定朋友更多,有更大的概率化敌为友、转危为安,熬过友情的低谷期,能容忍在分歧状况下的共存。
更少宽容的人,不能接受太多别人给自己的麻烦、伤害,就注定要很迅速地把越来越多人开除出自己的生活。
把这个"宽容"的变量拉到极端。一个极度宽容的人,可以跟很多人做朋友。一个极度不宽容的人,生活中容不下其他人。
所以你说宽容是为了谁?
最后,在"宽容"等于"慈悲的量"减去"麻烦的量"这个计算公式中,还有一个颇为隐蔽的角度。
要想这个"宽容"的结果为正数、为尽可能大的正数,一般的思路是尽量增加被减数"慈悲的量",让自己有足够的"慈悲的量"能为可能的麻烦兜底。
但还有另外一个思路,那就是去改变减数"麻烦的量"。
请思考,"麻烦的量",这是一个主观的标准?还是一个客观的标准?
别人撞了自己一下,有人认为这无所谓,麻烦的量为零。有人认为这是对自尊的极大伤害,麻烦的量为无穷大。
实际上,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件事、自己遭遇的每一个损失,主观上"麻烦的量"到底是多少,其实是跟自己的执着程度有关系。
没想到吧?
又回到了"无我"。
心态越豁达、执着越少、无我的智慧越高,他在意的事情越少,感受到的"麻烦的量"越小。
心态越执着、斤斤计较、睚眦必报,几乎没有培养过无我的智慧,那么感受到的"麻烦的量",恐怕常常让他亮起红灯,常年处在警戒状态。
这就是为什么,在世尊的教法中,无论什么美德再怎么培养,如果不能经历深入的禅修,培养越来越深入的无我智慧,其实所谓"烦恼的削弱"只能是一定程度内的缝缝补补。
那个无明,那个对自我的执着,才是一切烦恼之根,才是一切不能宽容的底层逻辑。
一切美德的发展,到了最后,终究需要这个"无常、苦、无我"的智慧。
到那一天,无可恨之人,无不可接受之事,不需补偿,自由自在。智慧圆满,宽容也就圆满。
想想,真是很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