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法不弘人

这一篇是《关注产品线》的姊妹篇，继续讨论"依法不依人"的问题。

这一篇写给在修行这条路上，现在正在当老师、以后可能当老师的各位做参考。

即使作为老师的你，已经有很好的止观修证、已经证果，那么通过宣传自己的上人法来弘法，且不论戒律问题，就只是说现实层面，这也是一个给自己埋雷的行为。

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，绝大多数人的教理知识都是很有限的，"圣者"意味着什么，其实他们不一定清楚的。

在各个文化、修行体系里面，什么叫做"超凡入圣"、什么叫做"圣者"，存在着很多不同的解释。

有人认为圣者应该有很高的道德水平、甘于牺牲、舍生取义。

有人认为圣者应该超凡脱俗，吃饭睡觉总要有点不一样。

有人认为圣者就应该永远柔和喜乐，待人接物十分得体、春风化雨。

不同的文化和修行，翻译成中文，都用了这么一个同样的"圣"来描述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别人把从电视、小说、传说中得到的"圣者形象"套在你身上，你会感觉如何？

满怀信心、产生疑虑、有所失望，甚至怀疑是不是大妄语，才是现实的常态。

几乎每隔一段时间，我都会收到一些初学者的困惑"听说某某人禅修如何好，某某人证了初果，某某人证了三果，为什么还有这样那样的行为"。

这些被质疑的修行者们，有些是我认识的，有些是我不认识的。

具体到每个具体情况中，是说者高估自己的增上慢、是听者对教理的误解，亦或是单纯的江湖传言，不一而足。但这种有意无意以自己修证为卖点、为广告点，来帮助大家建立信心的方式，已经展现出相当大的弊端。

那应该怎么办呢？

对于听者、学习者来说，要"依法不依人"。对于说者、教导者来说，相对应的，就要"弘法不弘人"。

什么叫做"弘法不弘人"呢？

指的是在教学的过程中，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提供的内容上，使自己的内容质量提升，更严谨、更准确、更有效。

如果是指导禅修，那么就提高你的禅修指导水平，看怎么样更好帮助学生。如果是传授教理，就契理契机地讲，使法义更好地在学生身上起效。

也就是说，要"自己为法服务"，而不是"法为自己服务"。

什么叫做"自己为法服务"？

自己能教导的正见，是来自世尊的教导，来自前辈的传承，自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服务者，为教法、为众生提供服务。自己的名声不重要，提供的教学产品才重要。

什么叫做"法为自己服务"？

因为自己教得好，所以自己很厉害，自己很聪明、很智慧、很精进、很荣耀。法变成自己的标签，变成自己的光环。

可以体会到两种差别吗？

前者是把学生的进步当作法的功劳，后者是把学生的进步当作自己的功劳。

前者会让人越来越谦虚，再多的功劳和成就，都属于三宝，都属于正法。后者会让人越来越傲慢，成绩越多，自己在神坛上坐得越爽，偶像包袱也就越重。

采取"自己为法服务"的态度，对学生也有显而易见的优点。

第一，学生虽然跟自己学习，但是他的信心和感恩大多建立在法上，建立在三宝上，这样自己以后去世了，他们也只是损失了"教法中的一位老师"，而不是损失了"信仰的全部"。

第二，如果有一天老师不善业感果、身陷舆论风波，那么学生也不会因此而站队进行斗争，不会因此而怀疑法，而是从表面是非的对立中超脱，能够跟法站在一起。

第三，如果有一天学生遇到了其他更有缘的老师，那么他可以无缝对接到下一段学习中，由于对法的信心而经历最小的动荡。

这实际上是对学生最好的做法。

至于老师觉得自己的修行成果可以给学生鼓励、增强他们的信心。但如果只是讲法、只是教学，学生的信心会不会不够？

不会的。

因为一个学修有成的人，他所有的禅修体验、正见理解、亲身实践，都会在长期的教学过程中逐渐兑现出来，终究会变现为教学质量的提升，都已经包含在长期的人格水平、思想水平、教学水平。

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因此受益。他们因为你的帮助，而变得有定力了、有观智了、心开意解了、继续前进了，你所有的积累都包含在这个里面了，一点都不会白费。

这样因为法的效用而带来的信心，是平稳而扎实的。"听说某某人证果了"所带来的信心，是激烈而不稳固的。

快速建立又逐渐裂缝、晃动不稳的信心，对学生来说，真的是好事吗？

未必。

更何况，在《中部》记载，世尊本人，也是教学产品为先的。

曾经有一位在家人出于对世尊的信心而出家，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世尊本人。

某次游方时，恰好跟世尊住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
一晚之后，世尊看这位出家人举止端正，简单交流之后发现他是因为自己才出家修行，于是就为他分享法，给他讲了地水火风空识，讲了眼耳鼻舌身意，讲了十八种意，讲了培养定力和智慧。

那位出家人言下大悟，当下就建立了正见。这才反应过来，这位给自己讲法的，应该就是世尊本人。

这简直是"弘法不弘人"的典范。

不知道你怎么想，我觉得挺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