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惯犯

自己在写日记的时候,发现在一个阶段造了较多类似不善业(特别是口业),如果防护能力差,连着好几天都是相似的问题,写日记是否会变成流于形式?

首先,对于自己的过失,知道肯定是比不知道要好的。

也就是说,如果事情做错了,比如在某些场合下说脏话、说谎了,知道自己做了不恰当的事情,即使一时改不掉,也比对此没有觉察要好。

巴利文献《弥兰王问》提到,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起烧红的铁球,和一个人在知情的情况下拿起烧红的铁球,你觉得哪个伤害更大呢?很明显是第一种。

知道痛,内心就会警惕,也容易一碰就松开。但是完全不痛,那破坏就不可预期了。

对于自己觉察到的烦恼,如果你让它轻易地划过去,就相当于是给它开了一个“白名单”,可能从此之后,要很长时间之后才会认识到“那似乎是一个问题”。

所以,不要把它设定为白名单,即使目前无法改变,也应该设定为橙色警戒——我现在还处理不了,但是我看到这个信号了,以后有机会我再处理。

比红色警戒的程度低,但绝不是给它一路绿灯。

设定橙色警戒的下一个问题就是,怎么记才算是真的在处理,而不是流于形式呢?

作为修行的人,面对自身的烦恼,其实有点像抓贼。

现在假设你是个警察,听说自己辖区内有个入室盗窃的惯犯。对方非常狡猾、反侦查意识很强。

如果作为警察的你,对每次的案件都流于形式,每次都只是简单地做个记录——“OK,张三家被偷了,李四家被偷了,王五家被偷了”——那确实可能作用有限。

但是,称职的警察会怎么做呢?

他要去调查犯罪现场,看看这个犯人到底有什么作案习惯,这个犯人是怎么选择作案场地的,这个犯人在犯罪之前有没有踩点,案发之前周围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迹象。

用这种方式,即使每次都没有抓到犯人,但是案件每出现一次,你离抓住他都更近了一步。

因为你对他的了解增加了。

你对于这个犯人的作案习惯越清楚,你自己蹲点的时候、制作通缉令的时候,就越容易有的放矢、有迹可循。

类似地,对于日记处理烦恼,更关键的是你要更细致一点去看它的原因、看它的相似性。

虽然这种相似性有的时候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够发现,但肯定是会存在的。

比如一个人常常说谎,那这里面肯定是涉及到一些近似结构的烦恼。

可能是恐惧。可能这个人恐惧和谐的谈话氛围被破坏,恐惧关系被暂时降温,宁可撒谎,也要维持周围的关系。

可能是贪欲。或许这个人希望获得什么超额利益、不当利益,以至于无法通过如实语来获得,而只能通过虚假的方式。

也可能是讨好。或许在特定或者不特定的对象面前,他必须获得好感、必须维持人设。

又比如一个人经常说脏话,这个“经常”肯定也指向一些烦恼的习惯。

可能是希望获得力量感的弥补。或许他在生活中常常感到无力、无法有效处理周围的事,于是要用这种方式去显得自己很厉害。

可能是希望掌控别人。或许这是一种通过粗猛的行为吓唬别人的方式,在正常手段无法说服别人的情况下,希望用这个方法来实现目的。

也可能是单纯的邪见。或许单纯就是受了什么影视作品的影响,把“说脏话”设定为一种男子气概、一种成熟、一种很酷的性格。

总之,这样去做案发现场的记录,它就不容易流于形式。即使不是一次就能改变,也可以离改变越来越近。

所以这样的情况是常见的——

可能日记中,常常觉得自己某件事情做得有问题,常常记录类似的事情,但是一直看不清楚背后是什么原因。

但你心里知道这个面目模糊的烦恼一直存在着。

于是,某一天,在某一个场合下,你的智慧忽然间就增长了,忽然间就看透那件事情,你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,于是就有了办法去调整那个习惯。

就好像是一个警察,追查一个惯犯二十年,案卷堆了几个纸箱,但有一些线索总是无法想清楚。

直到某一天,在吃饭的时候,或者在看报纸的时候,作为警察的你,忽然间把很多蛛丝马迹串起来——
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,原来是你小子。”

于是就可以撸起袖子,去申请逮捕令了。

自我成长与习惯 禅修实践